
拍了一千多支廣告之後,我發現我真正的工作一直是讀人。
成為導演之前
十二年前,我是千億元高科技晶圓廠裡的一個工程師。每日報、兩次週報、一總結會報、一生產力簡報、一外賓簡報——每週固定七份 PPT,工程師最煩躁的 paper work,全落在我桌上。
我本來以為自己很會報告。大學「計算機概論」的期末上台,我用「演」的拿了 98 分。把這套表演式簡報帶進科技公司,第一次上台就被課長魔王電到體無完膚:毫無撰寫邏輯、脈絡斷裂、虛有其表、立論漏洞百出。每次的結論只有兩個字:「重寫」。更磨人的是,一份爛報告會再生出兩份「可以改善更好」的報告——我走進了報告無間地獄。
三個月被電下來,進了又退、磨了又磨,我硬是跟上了科技公司的簡報水準。然後怪事發生了:這堆不起眼的例行公事,日復一日,把我榨出一種能力——「多版本換句話說」。同一堆資料,我能煮出幾十種味道:課級是日報資訊、部級變總結報告書、處級成生產力戰略情報、廠級變系統化成果,到公司級,變成品牌化的火力展示。到頭來,幾乎所有重要的報告都交給我了!
如果你是師字輩,你其實天天在做同一件事:同一身專業,對客戶一個講法、對同業一個講法、上台又是另一個講法。差別只在——當年有一個課長魔王,逼我把這件事練到反射動作。
從拍人到讀人
30 歲那年某個夏天,我被弟弟手機的古典音樂鈴聲打到。像雷擊。忽然想起小時候的爸爸,痛哭流涕——忽然之間,我聽懂了巴哈和莫札特,看懂了各門各派的畫作,甚至開始拆解電影的美。工程師的腦子裡沒裝這個功能,但它就是開機了。
0 經驗、0 背景、0 學歷、0 資產。我用五年醞釀這件事:自購器材、做舞台劇、學剪接、兼職拍攝,以工程師兼職身份拿下微電影大賽銀賞獎。然後跟銀行貸了 200 萬,離開可以做到退休的台塑集團,2015 年跳上影視這班危險特快車,隔年獨資開了影音廣告製作公司。
創業頭幾年,4 個 0 開場,草創無依無靠。最慘的時候,兩個月開不出一張發票;跟銀行貸款買來的影音器材,有三成根本不合用,只能一邊上網拍轉賣、一邊硬撚。更嘔的是,我扛著百萬器材去接一場幼稚園的表演拍攝,最後關頭,被一位拿手機拍的老攝影師傅截胡,案子飛了。
幸運的是,我搭上了 2015 年新媒體剛萌芽的時代列車。隔年營業額翻倍,再隔年又翻倍。十年、一千多支廣告拍下來,士農工商百工百業,從小店家拍到總統候選人——我慢慢發現,監視器後面的我,其實一直在做另一件事…
為什麼是「讀懂你的才華」
我在商務社團待過前後六年,每年交換超過 600 張名片,加上外圍拜訪、工商聚會,累積了近 5000 張。我還特意全裝進一個大袋子(笑)。猜猜看:真的會聯繫的有幾位?產生商務結果的有幾位?答案:30 位以內。
5000 比 30。這袋名片讓我看見「人設」這回事——遠遠超過衣著、談吐、頭銜這種外在層面。
再加上十多年導演生涯、拍過無數人物訪談,我得到一個最重要的洞察:一個人的「人設」,會隨著年齡逐漸揮發掉。創業一啟動,你的身份從公司負責人出發:CEO、某某師、理事長、社團幹部、外號、顧問、專案主持人……逐漸累增,這還沒算你是爸媽、是兒子。於是你越來越不認識自己,每到一個新場合,最糾結的就是怎麼介紹自己。
連自己都講不清楚,你的社群、你受訪的媒體、你輸出的內容,肯定也是雜的。所以我決定把導演讀人的技能反過來用:幫這些在人設場中迷失的專業服務者,找回自己的「原廠設定」,回到最有 Power 的自我版本!
頭銜和身份,會隨時間揮發。你每一天累積出來的那個自己,不會。
現在的我
現在的我,同時開著幾條線。
導演還在拍:十年經手影音廣告超過一千支,做一行、瞭一行——因為每支片的腳本,都得先鑽進那個行業裡才寫得出來。
講台也還站著:從當年「演講換雞腿飯」的咖啡廳電影講座講起,到國立臺北大學帶學生拍片三年、致理科大任課至今八年,每學期 60 人修滿,外加破百場的電影講座——我自詡為「電影傳教士」。
疫情之後,公司轉成「以知識為本的影音行銷」:靠著科技公司四年知識管理的底子,四年來陪超過 30 位師字輩把腦袋裡的專業拆成知識體系,多位已推出自己的知識商品,持續變現營運中。(→ 人設諮詢)
還有一個 Podcast《導演賣故事》,講我怎麼看故事、怎麼看人。
這些線看起來雜,其實從頭到尾只做一件事:把一個人的專業,翻譯成別人聽得懂、記得住的樣子。
故事說得好,客戶追著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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